2016年4月7日

「唯我一人脫逃,來與你報信」--張恩滿的【台灣原住民獵槍除罪化】(下)


2013.10.7 巴奈與那布於不核作演唱會 取自張恩滿「台灣原住民獵槍除罪化」影像截圖 圖版提供/張恩滿

(本文原載於《人本教育札記》,321期,2016年3月號,頁66-75。感謝雜誌編輯部在本文發表時所給予的協助。)  


(接續上篇:「唯我一人脫逃,來與你報信」--張恩滿的【台灣原住民獵槍除罪化】[上])

林中路的盡頭

2009年初,Istanda Husungan Nabu(漢語音譯:依斯坦達 霍松安 那布)、Panai Kusui(漢語音譯:巴奈.庫穗)與布農族人延著內本鹿(Pasnanavan)山道進入高雄與台東之間的深山森林裡。在那裡,在六天的路程踏查後,Nabu終於到達母親的家屋原址。這是他們的家,Nabu第一次真正回到這裡。他準備在同一個地方重建家屋,當他從土裡挖出一片埋藏幾十年的家屋石板時,他流下了眼淚。

內本鹿山道原本是日治時期延著隘勇線開闢的警備道,而Nabu在這條路上的踏查則是台灣原住民運動的新一波行動,目標在於取回自己的認同,並藉此拿回屬於他們的土地、主權,以及歷史正義。2003年,原住民各族共同與當時的中華民國總統陳水扁簽定「內本鹿宣言」,內容只有一條:「我們要回家了!」,確立他們與中華民國之間乃是國家與部落的對等伙伴關係。時間再往前至2001年,當時位於台東延平鄉的布農族已開始著手進行繪製內本鹿地區的部落地圖,並且組織多次踏查深入該地區,藉以標定他們的傳統領域所在。他們不只畫出自己的領域,同時也用虛線標定出與其他族群有爭議的地區所在,好留待未來政治協商時可用。與此同時,他們也開始進行「內本鹿回家行動」,重建他們在山林裡的家園。

「唯我一人脫逃,來與你報信」--張恩滿的【台灣原住民獵槍除罪化】(上)



張恩滿 台灣原住民獵槍除罪化 2014 影像截圖 31分40秒 圖版提供/張恩滿

(本文原載於《人本教育札記》,319期,2016年1月號,頁72-82。感謝雜誌編輯部在本文發表時所給予的協助。)

張恩滿的〈台灣原住民獵槍除罪化〉(作品連結)內容包含了許多意味深長的對照:一則美麗的排灣族傳說,用族語敘述著公主受到祖先託夢前往森林裡,坐在石頭上將花瓣變成山羌, 愛慕她的男子則追隨她,在她身邊化為一棵樹守候,故事到最後,公主因為外人的侵擾而不慎掉進小溪之後,卻變成女主角自溪中起身大笑。與這段傳說交錯的是記錄布農族「內本鹿回家行動」的狩獵生活儀式,他們按照習俗祭拜、唱歌,下山分享獲得的獵物,然而當獵人下山時忽然受到警察非法搜索,任意掀翻貨車後車箱的獵具。「就像是掀裙子一樣」Istanda Husungan Nabu(漢語音譯:依斯坦達 霍松安 那布)不滿地表示「中華民國才來幾年而已!」他與太太Panai Kusui(漢語音譯:巴奈.庫穗)是著名的原住民歌手,在舞台之外,他們的家周遭有一片菜園,Nabu與Panai就在這裡整地、耕種。「我完全跟自己的母體文化是斷裂的」Panai坐在菜園裡的一間小竹寮「然後那個修補又很難,因為我也同樣在跟這個時代一直繼續的前進。」她說著Nabu回到母親長大的地方「這件事情對我來講就跟學校一樣,我有機會我有能力可以跟他一起走的時候,我就可以跟我自己的祖先有比較多的連結。」


張恩滿的排灣族傳說其實是個創作,她用故事滿足了大眾對原住民族文化的想像後很快地用笑聲打破了觀眾與作品間的某種默契。這樣的手法涉及的是台灣原住民在再現政治裡的角色,連同作品中的其他對照,都是為了呈現當代台灣原住民在尋求自我認時,如何在生活與藝術當中持續受到來自殖民政權的威脅--一方面是日治時期的歷史後果,另一方面則是中華民國殖民政權下的現實生活暴力。這些議題需要根據台灣原住民與現代國家的關係來加以發掘,而這些考察註定會將「原住民獵槍除罪化」從法律帶向現代政治的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