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2日

[已發表]蘭嶼與花東現代主義:白冷會、原住民與台灣戰後初期的現代主義




蘭嶼紅頭天主堂的祭台 照片提供/曹慧如攝於2013.12.26


(本文原載於《人本教育札記》,301期,2014年7月號,頁66-73。感謝雜誌編輯部在本文發表時所給予的協助。) 
 

紀神父的第一座教堂 

紀守常第一次來蘭嶼時,他先環島一週。當時,全蘭嶼鄉都有長老教會的簡易教堂,紀守常神父沒有教堂,彌撒時,只能在涼台(tagakal)或住屋前院(inaorod)舉行。紀守常神父首次來蘭嶼,大約待了一個月。(註一)

紀守常(Giger Alfred)是1950年代活躍於蘭嶼島的天主教白冷會(Societas Missionaria de Bethlehem,SMB)神父。他在極為克難的環境下傳教,並於1958年在東清部落興建第一座水泥教堂,「海星聖母堂」,是現代主義建築,比起著名的公東教堂還早二年。

海星聖母堂象徵著教會在蘭嶼現代化的關鍵角色,而戰後蘭嶼的發展則像是整個花東地區的縮影。地緣性也是「現代性」的重要因素,身處台灣外海的小島,紀神父戮力於讓達悟族融入對岸的現代社會中,作法上又極為巧妙地融入達悟的傳統社會。

地緣也使得蘭嶼成為現代化的犧牲者。紀神父的年代,蘭嶼的教育與經濟均面臨現代化的激烈衝擊,不僅將達悟族人擠壓至台灣島社會的邊緣上謀生,後來更有至今未解的核廢問題。

真正以原住民為主體的現代藝術幾乎在解嚴前後才開始,而要說明這延誤多時的發展,我總是一再地想起紀神父的第一個教堂:不是水泥建築,而是達悟族家屋前的涼台。它們通常面向大海,建於傳統地下屋或竽田外,雖然像客廳,但是位於屋外,除了守望以外,也是家族與族人間休閒談天的場所。

相對於教堂,這類涼台是半公開的空間,並且在傳統地下屋急速消失時存活下來,繼續在水泥家屋旁、海邊與公路旁搭建。它的存在說明了部落生活仍在現代化裡保有某些基本面向。如果說教堂是為了「傳播」,那麼涼台的存在則是種「適應」,其中傳統與現代交織的複雜肌理,是解嚴後原住民主體性運動必然會面對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