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21日

對於一場座談會的回應

Underhill Chen寫於 2011年2月12日 23:59


前一陣子參加了一場很有意思的座談會,聚會的主題一方面是回顧這幾年的藝評狀況,另一方面則是討論臺灣藝評的未來。當時我沒說太多話,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座談,在場大概都跟我世代差不多的藝術界人士,老實說我平常就只是悶著頭寫文章,有許多人大多我只看過文章,聽過名字,也因此在座談時面對本尊,聽的欲望就佔了上風。而且老實說,第一次看到頓挫這樣的文章時,我其實也需要其他人的想法來刺激我,就這些點來說,收獲頗豐。


我想從我最熟悉的部分開始說。老實說像是林宏璋 〈頓挫藝術在臺灣〉(詳見《典藏今藝術》,2007.3。以下簡稱〈頓挫〉)文中對於美術史的引用其實是相當浮泛的。文中挑了兩個代表人物,陳澄波與黃榮燦,但是卻忽略了像李石樵〈市場口〉、金潤作〈賣煙的小孩〉這類作品。他們的前衛性不只是畫幾張挑釁的畫而已,而是在1940年代臺灣風行魯迅思潮中的一部分。


駱以軍曾經說過四○年代是懂魯迅的最後一代,當時魯迅在知識份子圈中的地位就類似傅科之於我們的世代一樣,為當時的 知識份子提供社會批評的基點。我覺得這帶出一個重點:所謂的前衛性就和藝術世界一樣,是由複數的人們所共同維持與認可的,而相較之下,〈頓挫〉裡對於藝術 的批判性的要求,就像是要求藝術家當西部牛仔一樣──那其實是最傳統的藝術家神話。


第二點,從現在(2011)年回頭看〈頓挫〉其實可以看見藝術受到政治力的影響較之前更加劇,特別是從景美人權園區事件或是北美館雙年展裡。〈頓挫〉書寫時多少試圖從論述上去建立所謂頓挫經驗的積極意義與行動的可能性。但是回顧其後發生的諸多事件,現實各種蠻橫粗暴的手段卻早已徹底壓縮掉舞文弄墨的空間。值得注意的是在確立「頓挫」這樣的概念,視其為某種「世代表徵」時,似乎也含帶某種宿命論的色彩在其中。


對於這樣的概念,我想從不太一樣的方向去觀察,對我而言,當體制問題已經困擾藝術創作,並且不只是幾個藝術家受到影響時,你除了面對它、解決它以外,不會有其他的方法。可是體制的問題最為複雜難解的關鍵之 一,就在於它幾乎無法只靠著藝術界的力量來解決。面對體制的習性,最後往往淪為以社會地位象徵彼此相互傾輒,而無論結果是好是壞,長久來看都不會有贏家。


何 以無法只靠藝術界來解決呢?一方面,這是因為透過選舉等政治手段,官方具有為「人民」代言的合法性,相對的,僅僅是藝術界進行抗爭,事實上和公教團體一 樣,很容易就會被誣指為特定利益團體。特別在藝術領域裡,往往會強調藝術個別的價值判準,使得這類誣陷的策略就很容易運用。其次,在喚起大眾認真看待藝術上,受限於一般美育的水平,藝術理念並不比環保理念,更容易贏得大眾的認同。


類似像是快閃這類行動,如果要形成社會效力,就比須與其他社會運動的手段比較,要與在環保署前為國光石化冒雨抗議的民眾比較,而且我相信環境團體絕對不會告訴你將來我們都要戴防毒面具上街Shopping是未來世代的表徵的。


要憾動官方體制的基礎必需獲得大眾的認可,這決不等於要取消藝術理念與創作的經營。相反地,是要真正地置藝術理念於其他社會理念之中,使其相互競爭、激辯。 唯有如此,藝術才能真正地磨利其現實的敏感度,也唯有如此才能區別於官方宣傳品、法輪功舉辦的畫展,以及某位媒體大亨。


這樣的對話是個艱難的任務,但是卻無法繞道而行。一方面,現在已經很難有創作內容能夠與社會現實隔絕。對於創作的對象不再能夠抱持像過去那種鑑賞式的直觀美學去看待,相對地,對於社會現實的觀察與理解,「洞見」仍然存在,更值得去把握。另一方面,藝術正快速地被體制化,如果要說這裡面有什麼現實,那就是現今的臺灣藝術創作幾乎很大地依賴著官方的補助,它能夠以金錢控制你的題材、你的形式,出事時還會把責任推給你,而且更重要的,到那時候你似乎只能跟它站在同 一邊,來面對你(其實)並不熟悉的大眾。


我其實目前對這樣的對話只能靠想像,只能靠著有限的力量去拼湊現實的全貌──但是這將會是我寫作的預設起點,而且其實不容易將自己耗盡。


最後,謝謝主持人給我參加這次座談的機會,也希望以後能常與各位見面,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