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9日

布爾喬亞洪通:保守鄉土畫家的意外反發與其沈寂

洪通站在家門口
圖版出處在此


「本文首發於國藝會藝評台」
敘述細節因藝評台字數限制而有些微不同
1.
洪通雖然在臺灣美術史上享有盛名,但是他的評價卻總是建立在從「瘋子畫家」、「靈異畫家」到後來「樸素畫家」等名號上,好的視其為一個天才藝術家的獨特個性,壞的則視其一文不值。

除卻這些名號,很少人認真地以跨越時代的角度去理解洪通的生平。我們不妨這麼描述他的生平:他與廖德政、許武勇一樣出生於1920年,但是完全不同的際遇。洪通的父母在他四歲前先後過世,祖母帶他投靠叔父,此後他靠著放牛打零工賺取自己的三餐。1927年洪通七歲時沒辦法和其他小孩一樣上公學校,當台展三少年入選臺展時,他或許正坐在牛背上。1937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後,已屆成年的洪通南下高雄,跟著日本人工頭遊走工地,而他的戰爭歲月則如同許多畫家一般,是個上了鎖的櫃子,更遑論戰後的變局。[1]

戰後洪通回到家鄉與劉來豫結婚,夫妻努力了七、八年,掙得了一小塊貧瘠的土地,房子則是借來的。[2]此時在國民政府粗糙的「國語」政策下,他與大多數本省人一下子成了文盲。然而他並未放棄學習機會,他曾經參加民教班初級班,這類民眾補習教育良莠不齊,但或許他在那裡學注音符號與實用字彙,往後在他作品中出現的「中華民國洪通」簽名,應該就是其學習成果。[3]

2.
過去也有許多文獻揣測洪通的精神狀況。[4]其實洪通正如我們一樣,遭遇多次人生危機,並且都是硠嗆度過。據作家楊清矗所述,大約在1969年左右,借洪通房子住的人不肯讓他放進他父母的神牌,洪通覺得對不起祖先,因而精神錯亂,復原了以後,遂決定開始當藝術家。[5]

對信仰的執念而導致精神錯亂其實也反應出洪通保守迷信的基本性格,而這一面也影響了他創作的過程。從洪通決定當藝術家開始,他就與妻子分房,原因是因為女人有月經很「髒」。[6]成名後他宣稱想要「娶細姨」,而他顯然覺得這種觀念沒什麼不妥,也不覺得對承擔家計,長年在五王廟賣香火的劉來豫有太多不安。[7](女性主義者,跺腳吧)

洪通的性格是傳統父權社會下的產物,除了反映在對女性的剝削外,也反應在對政治無意識的順服上,這都與後來被建構的「藝術家洪通」大相徑庭。[8]儘管中華民國從未讓他脫離赤貧的生活,但他仍然極為感佩權力偶然的施捨,當時台南縣長高育仁與省社會處長許水德代表省主席謝東閔拜訪洪通家,表示將興建一棟房子給他。洪通現場畫了三幅畫給他們,一幅轉交謝東閔。[9]1976年6月4日當時為行政院長的蔣經國於北門鄉視察時拜訪洪通。洪通臥病在床,但很高興地起來迎接,並表示在他第二次個展後,他要把作品〈香港是中國鞋〉獻給蔣經國。[10]

這種順服是一種「假意識」(false consciousness),使被壓迫者無法辨識出壓迫與剝削的工具乃是由壓迫者所創造,或不自覺地沿用壓迫者的觀點。[11]這種假意識藉著經濟發展的口號,在當時成功地遮蔽了威權下的生活實態,而威權只要對底層民眾略施小惠,就可以使他們忘記自己可以再推翻國民政府一次。洪通的確是個底層鄉土文化中的一份子,但是這種鄉土在他想要轉換自己的人生道路時壓迫他,認定他不務正業,更遑論幫助他──原因很簡單,他逾越了安貧樂道,逾越了假意識所創造的階級分際。

洪通對父權的附和使他既是加害者,同時也是受害者,而當他意外打進布爾喬亞的文化界時,當時的美術圈只能用很粗糙的方式接受他,從未認真探討所謂鄉土的實況。[12]


3.
洪通在五十歲時突然轉向創作的原因眾說紛紜,但常被描述為開始「發瘋般的作畫」。[13]事實上,他的人生抉擇仍具有想像的藝術生態常規。洪通並不如「藝術家洪通」那樣不需或不想學習,更無所謂不求名利。相反地,已經五十歲的洪通雖然是自學,但也期盼接受正規訓練。他常到台南社教館參觀畫展,後來他評論那些展覽「不是山水,就是風景」。[14]他也經由畫家洪德貴的介紹來到曾培堯的畫室,此後就經常帶著畫作去找「曾老師」。[15]

他也渴望被肯定。過了幾年,或許是受到畫室學生影響,他開始參加展覽活動。洪通曾參加省展落選,1972年他向台南美國新聞處以及台南社教館申請展覽,結果都被拒絕。後來洪通向南鯤鯓的五王廟商借廟裡掛畫未果,一氣之下就在廟埕旁掛起作品展出,從而在偶然機會下被英文漢聲雜誌的記者所發掘。[16]之後的故事較為人所知,洪通的事蹟經過《中國時報》、《雄獅美術》介紹後迅速傳開。其名聲在1976年,由藝術家雜誌為他在台北美國新聞處舉辦的個展中達到巔峰。[17]

成名後的洪通,據說曾經問曾培堯「為什麼他們以前不要我的畫?」[18]我們現在比較可以了解物品如何透過藝術世界的機制轉化成為藝術品的候選者。藉由媒體與美術界人士的引介,洪通的事蹟與作品被類型化為藝術家浪漫形象的樣板。這個樣板雖然也提到洪通曾經學畫與參展,但是重點往往在於強調他「無師自通」,其結果卻有意無意地拆散了事件的關連性。然而,這裡不妨重述一遍,洪通對藝術家生涯的想像仍應被視為是他規劃自己人生的重要藍圖,而他也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成功了。

只是洪通未曾預料到的是,他已踏入了布爾喬亞的藝術世界,那是他過去所想像,現在已實現,未來卻超出他掌握的世界。

4.
「無師自通」的說法後來也形塑了大多數人對所謂「素人畫家」的認識,使得類似討論往往侷限在學院教育的有無條件上。[19]但是,這些討論都將美術教育或藝術理念預設是無分階級的共享資源或常識,事實上,從洪通的例子可以明顯看出,所謂的素人畫家本身則經常無法操作高級文化的各種舉止措辭,需要特別依賴藝術世界的機制與代理者來轉化他們的創作。正如幾乎不識字的洪通顯然無法像某些人,可以宣稱自己的畫作是「繼承中國畫的傳統而加以創新」,再四處找名人幫自己寫畫評一般。

這裡生產藝術意義與價值的不是作品本身,而是一套象徵系統,在這當中,知識既是力量(Power)──同時也是一種權力。儘管是洪通本人創作了一系列驚人的畫作,但是他對畫作的詮釋並無發言能力,稱讚他也好,詆毀他也好,洪通只能聽任別人的宰割,或是被動地沿用古老的方法來應對。

面對突然而來的名聲,洪通措手不及,乃至於退縮。在洪通尚未成名時,他的個性夾雜著自卑與高傲,到了他快速走紅後,隨之而來的自我懷疑加深了他性格中的矛盾。[20]他一直對於自己的畫作意義三緘其口,怕會洩露創作的天機,也對自己的畫作在媒體上出現耿耿於懷,不過最早在漢聲英文雜誌採訪他時,他仍讓記者們盡情地拍攝他的作品,稍後更讓台視記者拍攝他作畫的過程。[21]後來成名後,他收起廟埕旁的畫作,開始管制畫作曝光的機會。個展後洪通更加提防訪客,不准任何人拍攝他的作品,而由此而生的許多怪形怪狀,反而被利用來強化了原先「藝術家洪通」的形象。此時他的反應與媒體間呈現出一種正向回饋循環(Positive feedback loop),意即一種彼此加乘,互為因果的關係,如同學生變壞與老師責罵一般。

5.
就當時的美術圈而言,最好笑的是部份畫家與師大系畫家自動對號入座地扮演起傳奇中一定要有的守舊反派角色。在洪通畫展間舉辦的藝術家座談會裡,部分畫家認為洪通的名聲「對於許多苦心鑽研而仍未出頭的畫家來說是很不公平的」[22]、影響年輕的畫家和藝術系的學生「使他們考慮到今後該以何種態度去畫畫才能引起社會共鳴,刻苦勵學有用嗎?」[23],此外張杰更認為洪通的畫既不天真也不可愛「如果大家以為他是天才,那以後國際畫展就請洪通參加好了。」[24]

對我而言,這些評語顯示的是象徵系統的力量,連圈內人都會陷入其力場當中,足以讓一個後來表演在影星李湘裸背上畫荷花的畫家(女性主義者,跺腳吧)感到威脅。此外,我也不免覺得讓畫家或美術系的學生去過過看洪通那種生活實在是個好主意。

真正的洪通在個展前夕,必需承受大兒子因肝病而過世的悲痛,同時還要面對周圍居心叵測的親戚。[25]對某些同姓親族而言,成名前的洪通,名字叫瘋子,成名後的洪通,名字叫搖錢樹。他們在洪通個展時組團與他北上,洪通個展完後向他邀功。洪通於1987年過世時,某位親族也上演臺灣鄉土劇中常見的爭遺產戲碼。[26]

但是除了這些同姓鄉親以外,洪通也不曉得能夠相信誰。他既無法掌握高級文化中的象徵系統,也不熟悉藝術經濟中的慣習──其實就算對一般人而言都很困難。洪通當然希望能靠創作來改善生活,但是他能夠運用的手段,同樣也很古老。[27]個展完後,或許是看到畫作明信片賣得不錯,他回家也印起卡片來販售,虧損了不少錢。[28]他還沿襲了文人賣畫的矯情陋習,以贈畫的名義賣畫給當時英文補教界名師馬爾寇梁,使得這位匯款給他的英文教師搞不懂畫上的「敬贈」題字是怎麼回事。[29]除此之外,洪通本身不願透露創作意義,加上一些有心人士連哄帶騙地向他買畫,也加深了他的心防。[30]

毫不驚訝地,當時部分報紙評論視洪通不賣畫為「藝術家洪通」的風骨,此外洪通畫作賣不出去時,也有評論認為他不上道,語帶譏諷地批評他沒有把握時機。[31]這些充滿優越感的評論,完全忽略洪通的處境,在無法以創作謀生情況下,成名為洪通帶來更多是困擾:川流不息的訪客帶來不少交際開銷,名聲則使洪通無法像以前一樣地打工。前面提到蔣經國曾拜訪洪通,蔣要離去時對洪通說「你不是沒有錢,而是有錢不要。」此時洪通放在家中,鎖在箱子裡的作品已被轉化為具有經濟價值的商品,使得太太劉來豫無法申請貧戶補助。[32]


7.
類似洪通這樣的畫家,需要的是極大的耐心與可信任的代理人,然而就算不談洪通個人因素,在他過世後,洪通的三子洪世保與美術、文化界人士均曾討論過成立基金會與美術館,最後也因種種環境因素而遲遲無法成立。[33]在臺灣,私人美術館極難依靠門票收入來維持,就算是其他家喻戶曉的前輩畫家如李石樵、陳進、李梅樹、楊三郎,狀況也是一樣。美術界人士也曾計劃保留洪通故居,最後也如同李石樵、廖繼春的畫室一般,難逃消失的命運。

洪通過世後,他的成就在幾次回顧展中被認可。2008年,由漢寶德設計建造的大鯤園開幕,該工程是南鯤鯓五王廟擴展的園林,地下一樓設有洪通紀念館。[34]館內沒有畫作,但以雕像的方式將洪通由廟外請入室內,重現他最初在廟埕展覽的場景,供遊客觀覽。另一方面,藝術機制在洪通死後仍繼續創造了所謂的樸素藝術、素人畫家等美術範疇,然而由於過度地強調學院教育的因素,使得如今只要沒在美術學院或師大學過畫,然後有閒錢可以出畫冊的,似乎沒什麼理由不能稱為素人畫家。特別在一本2007年出版的洪通回顧展裡,掛在他名下的素人畫家還包括了奇美的大老闆許文龍與他太太。[35]

每一個系統發展到最後都會招致其反面。想到許文龍與洪通放在一起,不免讓我感到高興,心裡期待著某天郭台銘的名字出現在素人藝術家之列──也許不久師大就會幫李政道出畫冊呢!從前這個藝術機制把洪通包裝為「藝術家洪通」時,其實就是為了讓特定階級的觀眾能更容易識別他,而非使他更難理解。但是收編後美術界也並未善用、吸收洪通,或視之為一種藝術的挑戰。箇中原因或許也不難理解,要這些每天哭窮的布爾喬亞畫家去跟近乎赤貧的洪通學習,多少都難以擺脫降尊紆貴的感覺吧。

洪通在世時曾與法國畫家杜布菲(Jean Dubuffet, 1901 - 1985)有過一些機緣。1978年洛桑美術館透過中間人向他邀展,而洪通當時正為畫作滯銷憤憤不平,遂回絕了邀請。後來杜布菲親自寫信給藝術家雜誌,表示他非常喜歡,並希望能夠收藏洪通的作品。他寫道:
他[洪通]的作品在此地一定可以受到理解、喜愛和崇拜,一如他所希望得到的。同時未來的價值也完全可以得到保證。(引號為筆者所加) [36]

不談什麼後殖民主義,就算是對自己的畫家,這樣的承諾臺灣官方很簡單就是作不到。杜布菲從1940年代開始便開始注意到邊緣人物的作品,他的創作確實從中汲取靈感,從中發展出「反文化」的創作取向,最後更視其為是終身志業。相對地,即使在臺灣愛國主義高漲的七十年代以及之後的本土化運動,整個環境對於洪通的理解仍只會用布爾喬亞的藝術來框架他、接受或排斥他。在氣度與視野上就已落後杜布菲一大截。


8.
洪通的作品曾經帶領觀眾去想像各種不可能的意象,這些意象在當時因緣際會地被帶進布爾喬亞的文化界,衝擊了保守的美術界。事實上,這很可能是洪通最初創作的動機與目的,從他決定當一名藝術家時,他就很清楚地決定要創作出一種不同於當時所習見的風格,以及前所未有的視象。

只是他從不曉得,僅僅是這麼一個樸素的念頭,就可以輕易地驚動當時各種無聊膚淺的美術風格與建制。七十年代與其後的美術界原本有機會從洪通的例子裡去發展出一種關注美術創作與社會衝突的寬闊視野,從而為美術厚植真正具備開拓性與反抗力量的創作條件。可惜他們既未看出高級文化對底層文化的剝削,更遑論看出:在布爾喬亞社會尚未停止剝削之前,給予洪通再多的金錢與物質,都只是一種假慷慨。光靠著貪婪與金錢並不能促進文化發展,所謂的鄉土美術接踵文學而起,很快後繼無力,對於一個習常強調純藝術的藝術機制而言,這或許也是它應得的下場。


(2015.2.26 修訂:馬爾寇梁並非外國人,內文已更正為「英文教師」。)
(2015.2.26 更新文首藝評台的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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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關於研究洪通生平的著作,詳見洪米貞,《靈魅‧狂想‧洪通》,台北市:雄獅美術出版社,2003,初版;盛鎧,「邊界的批判:以洪通的藝術為例論臺灣藝術論述中關於分類與界限的問題」,國立中央大學 藝術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8;陳吉雄,「洪通現象之研究」,國立中正大學 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4。劉麗玉,「看洪通的畫作:以榮格分析心理學之「集體無意識」觀點論述」,臺北市立師範學院視覺藝術研究所碩士論文,2004。
[2] 在一篇錯誤不少的報導裡曾提到洪通的居所是旅居高雄的鄰居黃榮川借他住的。詳見〈老妻亡故常不舉炊以飲料度日〉,《中央日報》,19870224,學甲 第3版。
[3] 洪通參加過民教班的資訊詳見新營訊,〈鄉親幫助湊盤纏 洪通今天來台北 美新處為他舉辦畫展 穿一件彩繪特製襯衫〉,《聯合報》,19760311,03版。在成名以後,洪通曾短暫地表示想念成大中文系,詳見本報記者張昆山專訪,〈洪通想唸成大中文系 但自認只是作夢而已 提起娶「細姨」興致高 改變初衷已決定賣畫〉,《聯合報》,19780904,07版。在一篇回顧性的報導裡,何瑞元甚至語出驚人地表示洪通應該識字,因為當他拿自己的名片給洪通時,他一下子就用台語念出上面的姓名、報社與專欄名稱。詳見何瑞元(Rtchard Hartzell) ,〈老外在台灣 我與洪通〉,《民生報》,19781216,12版。
[4]這些談論洪通經神狀態的言論除了散見報紙以外,主要還見於雄獅美術出版社於1973年4月4日所舉辦「洪通座談會」裡,內容詳見《雄獅美術》當期內容。值得注意的是,在該會舉辦兩個月後,以台大醫學院師生為陣容的期刊《健康世界》開出了三篇文章對《雄獅美術》的內容多所指正,詳見厚道夫,〈洪通研究專輯--誰是瘋子〉,《健康世界》,6,197606,頁47-54。
[5] 關於借他房子住的人不給洪通放進他父母的神牌,詳見楊青矗,〈洪通的世界 太陽是水做的 月亮是鹽捏的 星星是魚變的〉,《聯合報》,19760313,09版。
[6] 楊青矗,〈斜風豪雨訪洪通(上)〉,《聯合報》,19740929,12版。
[7] 洪通想娶「細姨」詳見新營訊,〈擔心「畫義」無人解 洪通打算娶「細姨」 對象愈醜愈好.起碼高中畢業 只要不嫌他窮.能生幾個孩子〉,《聯合報》,19770707,03版。新營訊,〈洪通有兒女 誰說無子嗣 想娶細姨雅興未減 可惜沒有人去應徵〉,《聯合報》,19770720,03版。南縣訊,〈三餐猶不繼‧何能納小星 洪通感遺憾‧白丁無子嗣 頭暈暈﹑戴假髮﹑說話有氣無力 常畫畫﹑無新意﹑仍要完成大作〉,《中國時報》,19770719,03版。後來有池姓女士應徵,表示可以作秘書但不作細姨,詳見新營訊,〈洪通接到應徵函件 祇做秘書不做細姨〉,《聯合報》,19770725,03版。洪通對游喚展示一幅畫,題字為三八夫人,那是他夢中的細姨。還說細姨一定要三十八歲,妓女不要、石女烟花女不要、離過婚的不要、有男朋友的更不要。還拿出一幅中堂要送他的細姨。游喚,〈在色彩的轉換裏----讀洪通〉,《聯合報》,19810829,08版。陳長華曾特別敘述過洪通的妻子,詳見記者/陳長華,〈人與事 自從老公迷上了畫 洪家的老某更苦啦 洪通興高彩烈‧太太愁容滿面 不但她要養家‧還要供他紙筆〉,《聯合報》,19760313,03版。
[8]當時也不乏有評論者贊同洪通這種順服的個性,甚至認為是中華文化中優越的人文傳統。詳見嚴孜,〈藝術的幻想世界,逃避者的樂園〉,《中國時報》,19760315,18版。 
[9] 高育仁與許水德拜訪洪通的消息詳見佳里訊,〈洪通將有新廈 可望安居樂畫 社會處長專程探訪 縣長決定贈建房屋〉,《聯合報》,19760324,03版。為洪通建房子的事後來因為洪通並不是貧戶而作罷。
[10] 關於洪通與蔣經國見面的消息詳見台北訊,〈洪通用心繪幅畫 準備送給蔣院長〉,《聯合報》,19760313,03版;〈蔣院長訪洪通〉,《中央日報》,19760605,學甲第3版。本報綜合報導,〈蔣院長促地方首長 照顧貧困民眾生活 昨深入了解農漁生產情況 並曾與洪通夫婦閒話家常〉,《聯合報》,19760605,02版。本報記者王清治台南縣北門鄉專訪,〈蔣院長探望洪通〉,《中國時報》,19760605,03版。後來〈香港中國鞋〉並未送給蔣經國,洪通宣稱要以美金四百萬賣給英國政府,詳見游喚,〈在色彩的轉換裏----讀洪通〉,《聯合報》,19810829,08版。
[11] “false consciousness.” The American Heritage®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 4th ed. Boston: Houghton Mifflin, 2000. www.bartleby.com/61/. 2009.6.5. 
 [12]當時標舉反對文學現代主義的台大數學系客座教授唐文標甚至還寫了一篇報刊文章,向孕育出洪通的南鯤鯓致敬。唐文標,〈敬禮,南鯤鯓人〉,《中國時報》,19760313,18版。 
[13]關於洪通開始創作的動機,光是他本人所述就有不同版本,例如據說他開始作畫時,忽然天有異象,一時風雨交加,使他不得不撐著傘繼續作畫。何政廣,〈鄉村藝術家的幻境--從洪通畫展的籌劃談起〉,《中國時報》,19760314,18版。洪通死後,潘元石告訴記者洪通曾於投靠在高雄居住的鄉親洪阿隨所設的佛堂裡,並以席地作畫的方式修行,不過照文中的時間推算應為1950年代,此時洪通應該已回到南鯤鯓定居,詳見台北訊,〈當年念佛席坐作畫 洪通從此愛上塗鴉〉,《聯合報》,19870918,09版。關於洪通「發瘋般的作畫」,詳見中央社,〈藝術界人士論洪通的畫〉,《中央日報》,19730405,第6版;莊伯和,〈人間參與 發明者洪通 ——談洪通的作畫理念〉,《中國時報》,19760315,18版。 
[14] 楊青矗,〈斜風豪雨訪洪通(上)〉,《聯合報》,19740929,12版。 
[15]1974年洪通的女兒出嫁,洪通曾再三請託曾培堯陪女兒一起到親家,理由是「老師至高」。詳見曾培堯,〈洪通一‧二〉,《中國時報》,19760314,18版。
[16] Huang Chun-ming(黃春明), The Mad Artist, ECHO of Things Chinese, Vol.2 No.7, 197207-08, pp. 20-26+54.
[17] 詳見何政廣,〈洪通畫展專輯〉,《藝術家》,10,197603,頁21-67。 
[18] 陳長華,〈洪家老伯揮彩筆 拜過師傅不神經〉,《聯合報》,19760311,3版。
[19] 關於洪通的出現與當時臺灣美術界對藝術範疇的定義問題,詳見盛鎧,「邊界的批判:以洪通的藝術為例論臺灣藝術論述中關於分類與界限的問題」,國立中央大學 藝術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8。
[20] 洪通的矛盾性格在最早報導他的英文漢聲雜誌中即有細緻的描述,詳見Huang Chun-ming(黃春明), The Mad Artist, ECHO of Things Chinese, Vol.2 No.7, 197207-08, pp. 20-26+54.
[21] 〈台南無師自通的畫家洪通〉,《台視新聞》,19730405。擷取自臺視新聞影音資料庫 
[22] 洪通畫展期間舉辦的聚會或座談會有兩場,一次是台北畫家在歡迎香港一畫會時,對洪通的創作表示批評。另一次則是1976年3月16日由女性雜誌社主辦的「藝術家談洪通」座談會,由張杰主持,詳見本報訊,〈洪通的畫〉,《聯合報》,19760313,03專欄:黑白集版。
[23] 蔡文怡,〈藝術家看洪通的畫〉,《中央日報》,19760317,3版。
[24] 詳見本報訊,〈洪通的畫〉,《聯合報》,19760313,03 專欄:黑白集版。當時對洪通的論爭還可見王三慶,〈人間參與 天才﹖瘋子﹖亂捧瞎眨 看洪通〉,《中國時報》,19760316,18版。
[25] 洪通大兒子病逝的消息詳見本報訊,〈洪通的畫吸引好奇人士〉,《中國時報》,19760313,03版;楊青矗,〈洪通的世界 太陽是水做的 月亮是鹽捏的 星星是魚變的〉,《聯合報》,19760313,09版。洪通個展期間,親戚勸他賣畫,引起洪通不高興的消息詳見本報訊,〈洪通回到蚵寮〉,《中央日報》,19760317,3版。洪通個展後曾有記者分析洪通為何不賣畫時,指出當時洪通受到親戚的包圍與七嘴八舌攪和,詳見台北訊,〈三年前後‧風光迥異 洪通賣畫‧坐失良機〉,《聯合報》,19780408,03版。此外洪通三子洪世保回憶洪通在成名以後,對於成名前後的人情冷暖感到十分地不快樂。詳見吳昭明,〈原則人生 畫盡洪通一生: 三子洪世保回憶父親生前創作過程 一心建好美術館 永遠保存展出作品〉,《中國時報》,19960128,第13 版。李維菁/台北,〈畫展消息 走紅後,過世前,畫家變得極不快樂... 10年後,重溫洪通熱!〉,《中國時報》,19960131,21版。
[26] 詳見洪米貞,《靈魅‧狂想‧洪通》,台北市:雄獅美術出版社,2003 ,初版,頁106。
[27] 洪通曾表示他會辦個展是因為自己的兒子不久前才患肝病過世,他又沒有自己的房子可以住,所以才想藉開展機會賣畫,賺一些錢買房子。詳見本報訊,〈洪通的畫吸引好奇人士〉,《中國時報》,19760313,03版。
[28] 洪通的展覽收入詳見本報訊,〈洪通畫展有三多﹗ 人多話多﹑買卡片及專集的多 奇人事奇﹑比一般展覽都出奇〉,《中國時報》,19760315,03版。洪通在家中販賣畫作名信片詳見〈洪通病了〉,《中央日報》,19770705,七股第7版。陳長華也曾提到之前藝術家雜誌社曾給洪通一筆錢,他都拿去印畫片,沒有用來安家,詳見陳長華,〈南鯤鯓.訪洪通〉,《聯合報》,19770210,09版。
[29] 英文補習班教師馬爾寇梁開記者會表示他曾於七月十日用匯款方式用一萬元買了洪通一幅畫,畫於十二日送到。據報也曾有其他人以五千到一萬元不等向他買畫,畫上都加上「敬贈」兩字,詳見本報訊,〈洪通是否真箇潦倒﹖萬元賣畫題款很妙﹗連番收入並不算少﹐不知鈔票那裏去了﹖〉,《中國時報》,19760812,07版。
[30] 例如一位高雄的拍賣商李承遠在洪通死後拍賣自己手上畫作,還公開炫耀自己利用洪通向鄰居賒帳買豆腐時,向他以極低的價格買了三幅畫。詳見高雄訊,〈作品行情看漲!畫主擁畫自重? 洪通遺作漲價十倍沒成交〉,《民生報》,19870322,09版。
[31] 諷刺洪通不知變通。詳見姑隱,〈姑隱劇場 洪通有兩點「不通」〉,《中國時報》,19761026,07版;劉安甯/,〈洪通得意時‧洛陽紙貴 曇花只一現‧無人問津 過度小心自負‧不願順應大眾 落得晚境困窘‧豈怪世俗冷暖〉,《聯合報(地方版)》,19830129,11版。此外,當時一位署名太瘦生,旅居美國的作者,頗卑鄙地以章回小說來諷刺洪通,詳見太瘦生,〈洪通奇談〉,《聯合報》,19760406,12版、19760407,12版。
[32] 關於交際的開銷,詳見圖與文:曾旺萊,〈洪通派頭愈來愈大 太太日子越過越苦〉,《聯合報》,19760524,03版。洪通找不到臨時工一事,詳見本報記者陳長華專訪,〈洪通作品整批開價 拒絕前往瑞士展畫 洛桑美術館專人邀約未獲結論 法國籍教授郭茂基認不虛此行〉,《聯合報》,19780930,03版。蔣經國對洪通說「你不是沒有錢,是有錢不要。」一事,詳見本報記者王清治台南縣北門鄉專訪,〈蔣院長探望洪通〉,《中國時報》,19760605,03版。洪通不是貧戶一事,見本報記者張昆山專訪,〈洪通將有新居 老鄉親吳三連建贈 這一次總算接受了〉,《聯合報》,19790617,07版。
[33] 洪通死後作品的處置狀況複雜。家屬除了與臺南縣文化中心多次討論購藏作品事宜外,當時也有公私立機構在爭取舉辦洪通遺作展的機會。詳見本報記者/陳長華,〈熱門話題 洪通畫歸何處?〉,《聯合報》,19870312,09版。本報記者陳長華特稿,〈各方競相爭取洪通遺作 未來歸屬引起藝壇關切〉,《聯合報》,19870515,12版;台北訊,〈洪通遺作九月展覽〉,《聯合報》,19870806,09版;本報記者陳長華特稿,〈洪通畫作再次面對觀眾 遺作回顧展八日起舉行〉,《聯合報》,19870905,12版;本報訊,〈洪通遺作 將去那裡?台南縣會購藏一部分〉,《民生報》,19870905,10版;吳振福,〈鄉土畫家洪通.返歸靈異世界 古怪質樸執著.正是一生寫照 曾培堯對他知之深.殷盼妥善保存遺作〉,《聯合報(地方版)》,19870311,14版。同時期洛桑美術館亦有意購買洪通的畫作,而蘇富比拍賣會也開始拍賣洪通的畫作,詳見台北訊,〈紐約蘇富比將拍賣洪通畫作 遺作回顧展今舉行〉,《聯合報》,19870908,09版;本報訊,〈洪通彩畫香港拍賣〉,《民生報》,19871110,04版。 
[34] 記者吳政修/北門報導,〈大鯤園洪通蠟像館 再見傳奇〉,《聯合報(地方版)》,20081020,c01版。 
[35] 葉澤山,《洪通回顧展曁南瀛樸素之美聯展》,臺南縣新營市:臺南縣政府,2007,頁39-42、15-24。
[36] 洪通回絕瑞士洛桑市洛桑美術館的展覽邀約詳見本報記者陳長華專訪,〈洪通作品整批開價 拒絕前往瑞士展畫 洛桑美術館專人邀約未獲結論 法國籍教授郭茂基認不虛此行〉,《聯合報》,19780930,03版。杜布菲寫信給藝術家雜誌社一事,詳見陳長華,〈洪通的畫樸質無華 強烈震撼法國名家 大畫家杜布菲.來函深致推崇 為「原始美術館」蒐集洪通作品〉,《聯合報》,19790703,03版;張昆山專訪,〈洪通談畫老定價 零售批發都賣啦 國際名家推崇此公無動於衷 十萬廿萬一幅買畫才能拍照〉,《聯合報》,19790704,03版。